沙叶新:闲居纽约说闲话
2011-02-06 05:2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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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叶新按语:下面这篇小文章是我到纽约之后写的,已经发表在HK的一家杂志上。文章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写出来让关心我的网友知道我的近况,仅此而已。前天还完成了一篇的文章,是为HK《明报月刊》之约而写,题目是《重振知识份子的风骨》,口气怪吓人的,一本正经,正儿八经,其实所写的内容超过我低浅的学养,真的是力不从心,勉为其难,我只当作是一篇学习笔记,当作作文考试。我稍稍擅长、真正想写的还是文艺作品,凭想象的,靠胡诌的,异想天开的,胡说八道的,那我还稍稍有一点点行。但我非常惶恐,因为至今未也没写出什么像样的好作品,我只是努力了,也许再努力也无济于事了……唉,等下一篇约稿(给南方报系的)写完后,我将再再再再努力写我想写的东西……

沙叶新201025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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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居纽约说闲话

沙叶新

我1曰7日来到纽约,至今已经10天。和上海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我说的不是两处政治形态的不同,那是当然的,也是必须的。我说的是我在两地的生活状态的迥异。

说实话,我在上海那个忙呀,而在纽约这个闲呀,差别甚大。在上海,一起床,就像上操,在室内都是小跑步。几点早餐,几点读报,几点上网,几点体操,几点写作,几点服药,几点会友,几点睡觉,生活就像掐着秒表。一周之内至少还有两到三次的饭局以及不期而至的被采访,被看望,被当作动物园里的大熊猫。

如此,我非但一天的日程,连一周的日程也都排满,可又忙出个什么名堂呢?经常是瞎忙,乱忙,效率甚低,收获甚微,我很怀疑我这样的所谓“忙”是否必要,也许只是为了满足我表面上对珍惜光阴的心理需要和对勤奋工作的习惯认同,而不得不做做样子,骗骗自己罢了。 这就叫咎由自取,活该!

而来纽约就不一样了,才12天,就已如退避山林,过起隐居生活。生活节奏突然缓慢下来:走路,步幅小了;说话,语速慢了;举手投足,动作弛缓了;一日三餐,也细嚼慢咽了……整个成了电影中的慢镜头人物。

之所以如此,一是环境丕变。我住儿子家,地处皇后区,人口不多,树林稠密,街两边都是独门独户的HUOSE,清幽得很。我来之前,一场大雪,我来之后,又有一场中雪,尚未融化。今天又下起一场大雪。从我住房的楼窗望去,积雪很厚很軟,漫天雪花,平平静静地飘落在屋顶、树冠、墙头和眉梢;但给我的主观意象并非冰凉,却是温暖;感觉恰似拥抱,而不是霸占。这样的街容雪貌,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躁动激昂,而是让你静谧安详。

二是我来纽约是为了看孙女,抱孙子,佳儿佳媳,含饴弄孙,难得终日闲,尽享天伦乐。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常人之情,心态也由是一变,不复忙写作,不复理家政,不复问国事矣。真可谓天塌下都不管,国家事管他娘;整日价唯闲适,唯自然,唯平和,唯散淡;无人约会,无所期待,门口罗雀,自扫积雪;任我饱食终日,尽俺无所事事。更重要的则是:无人干涉,无人禁止,无人说不,无人领导,无人有亡我之心,无人想乱我内政,随我胡言乱语,由俺自由自在……自由比生命更重要!

虽然生活懒散,可我毕竟是书生,一日不读书,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所以尽管百事不问,但书还是要读的。所读者何?近日唯佛经也。

我读佛经并非皈依佛门,不会出家,也无做居士之念。只是佛学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佛教传入中国后,儒、道、佛三家相互调和浸润,彼此渗透吸收,唐以后便逐渐三教归一,使得佛学,极大地丰富了中国思想史和哲学史,深远地影响着中国的文化和习俗。

只是天翻地覆慨而慷之后,视宗教为鸦片,视佛学为迷信,或者使之成为政治工具的外衣。使佛学,或消亡、或扭曲、或变种、或商化。使得我们这一代在红旗下长大的知识份子几乎全无真正的佛学素养,甚至连一般的常识都无,这实在是我们这一代知识份子在文化背景和知识结构上的一大缺陷。好在活到老,学到老,以往不谏,来者可追,现在补习也为时不晚。在我来美之前的半个多月已学习《心经》,日背夜诵,每天十余次,来美之后,更加勤奋,如今已可默写,现在不妨当场一试: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明明,亦无明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婆罗密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耒辱”音nuo)多罗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故说般若婆罗蜜多咒,即说咒曰: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訶。”

以上便是《心经》全文,一共266个字,不长,但并不好背,光是弄懂经文的词意就非常费劲;背诵也如此,好像是在粘帖一个个不相关联的单字,但我现在还是默写了出来了。指天为证,默写時,我绝没舞弊,但我要坦白,经核对,我还是错了四个字。至少可以打个96分吧?如今我正在读《金刚经》,还抽空读了倓虚大和尚的《影尘回忆录》和《李叔同说佛》两本书。

刚才我默写《心经》于此,除了证明我学佛的些微成绩,也是为了奉持给诸位有兴趣、有佛缘的网友阅读。

布施有三种,一为财施,即以金钱珠宝布施;二为无畏施,即不惜以自己的生命无畏地救助众生;三是法施,即以弘扬佛法来助人修善断恶。所以默诵或抄写经文,奉持善男信女,就是弘法,是善行,是慈悲,当然也是布施。佛陀在《金刚经》中对他的大弟子须菩提说,法施所获得的福德果报,要大大超过另外两种布施。虽然布施并不是为了贪图福德果报,而是要应无所住,虚空忘我,无所执着,自然心起。

我如今只有过唯一的一次法施,也就是现在的这一次准法施,但以往我却有过很多次的以金钱助人的财施。只是那时不叫财施,并无佛学意味,只是叫援助或救济。我更早的财施就不说了,只说最近的一个月内的我的三次财施,因为还没忘记,每次都是五千元,一位捐助的是陕西蓝田的培养过6个大学生但目前面临清退的民办教师,另一位捐助的是湖北老河口因自杀而截瘫的富士康17岁的打工妹,还有一位捐助的是北京一位被革职而生活困难的正直敢言的宪政学者。

十多天前,1月5号我在推特上写道“如果推友们知道谁还需要我‘代表党中央送温暖’,请将他的姓名、地址、账号告诉我,我将斟情送去一点钱。我不是富翁,只有退休工资。我会尽力为之。最近一个月我还可以‘温暖’三人,尤其希望‘温暖’维权的盲人陈律师,他病了,没工资,而且给禁闭在家,无法接触,谁有办法呢?我好心痛。我真的好希望我有很多钱……”

1月10号我又在推特上发出呼吁:“我很想给山东临沂的陈律师一点帮助,谁能联系上他?并把钱带去?”但很困难,因为陈律师完全被当地控制,毫无自由。

乐善好施,是否要为人所知?雷锋做好事不是不留名吗?我说那有点矫情。做了好事,完全可以让人知晓,又不是做坏事?干嘛偷偷摸摸?如果不是炫耀,不是夸富,更不是詐捐,而是如佛经所说的“应无所住,自然心起”,以平常之心,做平常之事,那乐善好施完全不必遮遮掩掩,可以大大方方地让人知道,为的是可以让更多人的效仿,鼓励更多人的一起布施助人,有何不好?况且像我这样小小的善行,有什么值得夸耀?别丢人现眼了!只是榜样的力量是巨大的,那怕是小小的榜样,也有力量,所以国内外很多慈善救助活动,都登报,上电视,广而告之,为的就是动员大众,形成助人为乐的风气,岂不善哉?南无阿弥陀佛!

2010年1月18日于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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